AI时代,真正稀缺的是判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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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从“选择权的后移”谈艺术创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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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创作,本来就是选择

这些年,人们不断讨论一个问题:AI生成的作品,到底算不算艺术?算不算个人创作?

我越来越觉得,如果只从“是不是亲手做的”来讨论,这个问题可能一开始就偏了。

艺术创作从来不是单纯的制作,而是持续的选择;AI改变的是选择发生的位置和方式,而不是选择本身。

画一张画,从第一笔开始就在选择。这一笔画在哪里,轻还是重,干还是湿;这个形体改不改,这块颜色留不留;什么时候继续,什么时候停止。雕塑也是如此:形体往前推多少,切掉多少,保留什么,舍弃什么,实际上都是判断。

所以一件作品真正形成个人面貌,并不只是因为艺术家“亲手做了它”,而是因为在整个过程中,他不断作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。

作品已经出现,作者却没有选择它

我在绘画中经常看到一种很可惜的情况。

有些人在某个阶段,作品已经突然出现了很好的状态,甚至隐约有了属于自己的风格。旁边的人看得很清楚,作者本人却没有意识到。他仍然觉得自己应该更像某位大师,于是继续改、继续模仿,最后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反而被修掉了。

这种事情并不少见。有时候不是作者没有能力把好东西做出来,而是好东西已经出现了,他却没有认出它。

这实际上就是选择能力的问题。

尤其是中国画、大写意,这个问题更加明显。一张画可能很快就完成了,但每一笔都需要判断。落笔之前要选择,落笔之中要选择,什么时候停也要选择。画完以后,还有最后一个非常重要的判断:这张画留不留?

有时候最好的一张,恰恰因为和作者原来的设想不一样,被自己扔掉了。作品已经出现,但作者没有选择它。

所以艺术家的能力不只是“创造”,还包括:当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出现时,能不能认出它,并且敢于留下它。

AI改变的是创作方式

从这里再看AI,事情就比较清楚了。

AI并没有让选择消失,也不意味着人的选择只剩下最后一次。选择仍然贯穿创作,只是选择的对象、位置和方式发生了变化。

过去画画,要选择笔、纸、颜色、构图和每一次落笔。现在使用AI,同样要选择使用哪一种模型、哪一家平台;提示词写什么,哪些词放在前面,哪些放在后面;哪些需要强调,反向提示词是什么;参数如何设定;生成之后哪一个结果保留;还要不要继续修改和生成。

这些都是选择。

所以AI带来的真正变化,并不是“人不再创作”,而是创作方式发生了变化。一部分过去发生在手上的选择,转移到了语言、参数、模型和系统操作之中;还有一部分选择,则后移到了大量生成结果之后。

这就是我所理解的“选择权的后移”。它不是选择权的消失,也不意味着选择变少,而是选择的位置、方式和对象发生了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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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时代,真正稀缺的是判断

未来AI会越来越强。生成图像、文字、音乐、模型都会越来越容易。

当生成本身不再稀缺,真正稀缺的东西反而会变成判断。

AI可以生成一百张、一千张,甚至一万张图像。但哪一张值得留下?哪一种偶然值得继续?哪一个结果真正属于自己?什么时候应该停止?最后,什么值得以自己的名字发表?

这些问题,仍然需要人来回答。

这与过去那个没有认出自己最好作品的画家,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。工具发生了变化,人的判断依然存在。甚至因为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多,选择能力反而会变得更加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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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一个人经过生成、调整、筛选,最终选择一个结果,并以自己的身份公开发表时,这个动作包含着一种确认:我选择它,我认可它,我愿意让它代表我。

发表因此不是一个简单的上传动作。它是创作过程中的最后一次选择,也是作者对作品的一次公开确认。AI可以提供几乎无限的可能性,但没有人的选择,这些可能性并不会自动成为属于某个人的艺术表达。

作者真正不可替代的,也许不是手,而是判断

未来AI能力还会继续提高。它会画得越来越好,写得越来越好,建模越来越快,甚至可能主动提出各种方案。人的具体操作一定会越来越少,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。

但如果因此就说“人不再创作了”,我觉得并不准确。

因为艺术真正深层的东西,也许从来就不完全存在于手上。它存在于判断之中。

过去,一个艺术家通过无数次过程中的选择建立自己的作品。未来,一个艺术家也许会以另一种方式进行同样复杂的选择,其中一些选择甚至会后移到创作的最后阶段。

但是只要这个选择仍然来自他,这个作者就仍然存在。

因此,我更愿意这样理解AI时代的艺术:

艺术创作从来不是单纯的制作,而是持续的选择;AI改变的是选择发生的位置和方式,而不是选择本身。

过去,选择更多发生在制作过程中。今天,选择开始进入模型、语言、参数和生成结果之间。未来,最后的判断可能变得越来越重要。

因为当机器可以生成几乎一切的时候,人最终要回答的,不再是:

“我还能做什么?”

而是:

“在所有可能性之中,我究竟选择什么?”